他山之石
中专生尹卫东:不要仅为成绩而学习
2012/5/9

 

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初始学历只有中专,却研制出中国第一支甲肝疫苗——
中专生尹卫东:不要仅为成绩而学习
实习生 邹春霞本报记者 雷宇(来源:《 中国青年报 》 2012年01月16   12 版)

         已过不惑之年的尹卫东,与病毒打了20多年的交道,攻克了无数个病毒,获得了多个第一:中国第一支甲肝灭活疫苗,国内第一、全球第二的甲乙肝联合疫苗,中国第一支人用禽流感疫苗,全球第一个完成Ⅰ期临床研究的SARS疫苗,世界第一支甲流疫苗。这些都是他率领的团队研制出来的成果。

     但就是这个连病毒都难不倒的斗士,却因为一场报告会犯了愁。
    中专学历的他被一所中学邀请去为高中生做报告。“人家上高一,肯定是要谈高考的,高考都想着要上清华、北大。”但做好学生、考高分、上名牌大学这条人们眼里的康庄大道,恰恰不是尹卫东的成长路径。
    中专学历,学校普通,但这并不影响他日后走向成功,“我和我的同事经常讲,你一定不要小看你自己,我一个中专毕业的,在卫校上了8个学时的病毒学课程,但我在全国就能第一个把甲肝病毒分离出来,这按现在的逻辑是不可能的。”
    对于自己的成长规律,尹卫东坦言没有总结甚至没想过,但有一点,他觉得很重要,“学习本身不是为了成绩而学的。”
    中学赶上地震
    地震让尹卫东的中学时代变得有些不同。
    1964年,尹卫东出生于河北省唐山市的丰润县。1976年地震发生时,他正在上初中二年级。地震后,房子塌了,校园没了。
    震后重建教室成了尹卫东的学习过程。教室没有了,老师就带着学生自己盖,要学着码砖,还要思考如何防震。在老师的带领下,他还和同学一起到林场栽柳树,到农田授粉。
    这些与正规的课堂教育不同,没有课本,学生们不懂授粉,甚至在栽树的时候把芽孢冲下插。但在他看来,只要在干,就是收获。
    1977年的物理课让尹卫东记忆颇深。第一节课上,老师把学生们都叫到院子里,院子里放着一台拖拉机,谁开得走谁就合格了,考试也不用考了。
    放在现在的学校,这或许是无法想象的,但在尹卫东的中学时代,这样的经历比比皆是。
    他还记得在学校小树林里上的一节课:一块小黑板,半盒粉笔,老师拿着人民日报讲“人定胜天”。
    虽然今天明白“人定胜天”这种观点是错的,但是尹卫东说,那堂课给了当时的他一种信念: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人一定能战胜磨难。这段经历,也许能解释工作后为何他能以一人之力,成功分离出甲肝病毒。
    初中毕业后,尹卫东进入当地历史悠久的车轴山中学。
    当时,学校的养猪场每两个月杀一头猪,为学生改善伙食。猪的叫声极其响亮,一杀猪第二节课就能知道了,之后大家都变得很兴奋。“我们都把饭盒摆在教室门口,一下课,像箭一样迅速拿着饭盒冲出去。”
    那个时候,他跟猪的感情很亲,可是学习并没有进步。“高考的时候全县就两个班,我在我们那个班算是排在倒数前十名。”
    中学教育留给尹卫东的印象是“一个高度灵活的教育,没有特别的要求,兴趣也不是特别多”。
    虽然没学到什么书本知识,却让他接触到了社会,尹卫东“自己对生活也有特多的崇敬”。
    卫校打开兴趣之门
    如果再参加高考,尹卫东笑说,自己可能有一门能得满分,比如甲肝病毒。
    尹卫东最熟悉的就是甲肝病毒,从1985年分离出甲肝病毒TZ84(沿用至今),到1999年研制出甲肝灭活疫苗,他与甲肝病毒可谓结下不解之缘。而甲肝病毒分离成功,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科研成果,这一成绩使他的工资连涨五级并晋升中级职称。
    有人疑惑:高中排名倒数的学生,如何能搞科研?
    这得益于尹卫东的医学知识系统。
    中学教育并没有帮助尹卫东建立一套真正的知识系统,尹卫东个人知识体系的真正建立是在卫校学习期间,正是这一阶段的学习打开了尹卫东的兴趣之门。
    回顾那段学习经历,他坦言自己读中专的用功程度远远大于读高中的时候,“一下子变成学校里提问题最多的学生”。
    与中学教育不同,卫校里的医学教育是非常系统的。虽然有数理化的基础,但是医学教育由于其自身的特点,自成一体。
    “首先是根据这个学科,建立自己的逻辑,然后把知识串起来,这个东西就太好玩了。你可以从微生物推到传染病,从传染病推到药理学,从药理学推到化学,从化学推到生物化学。” 
    其实他很可能与卫校擦肩而过。那年高考,他考了249分,离大学分数线256分只差7分,只能进中专。他想复读再考大学。
    “如果考上中专都不上,就不是国家需要的人才。”班主任的一句话让尹卫东放弃了再考大学的念头,进入中专学习。
    当时社会上最时髦的两件事:方向盘和听诊器,都是尹卫东喜欢的。他想拿听诊器,于是就报考了卫校,却阴差阳错地选择了卫生学专业,走上了防疫之路,创办了北京科兴生物制品公司,用他自己的话说,叫“从此踏上‘不归路’”。
    “那个时候的解剖,每一根骨头,一节一节地去数叫什么名字,哪怕是葱头的皮、青蛙的心脏,都认真地去学。所以一下子钻进去了,就再也没有想过说我将来是不是考大专,就一头扎进去了。”
    上好学校不是理想
    要说想在报告会上给高中生讲什么,不走寻常路线的尹卫东真正想讲的是:“学习和考试,成绩和能力没有必然的联系。”
    在尹卫东看来,上学期间的考试是按照书本的内容去填空,在有限的时间内答对了,只代表理解书里的内容。
    他认为“更可恶的是那种所谓的应试教育”。他用勾股定理举例,定理本身很简单,但在应试教育中为拉开距离,勾股定理被编成各种各样的题来为难大家。与老师想到一起的分数就高了,被难住的分数就低了。但在现实中,这样的情况则不会出现。“所以那种考试成绩和你的实际能力是不一致的。”
    尹卫东觉得,小时候是为了兴趣学习,也应该为了理想去学习。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应仅为成绩而学习”。
    中专毕业后,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选择进入大专进修,尹卫东却坚决反对。他认为自己的兴趣在传染病、流行病、微生物学上,没有必要浪费时间重读数理化考大专。
    对专业和业务的追求,是尹卫东中专毕业后“特别崇敬的理想,特别想干的事儿”。
    按照当时的情况,中专毕业的学生在医院里只能是最低等的医生,几乎永远当不了主任医师,顶多当一个主治医师。年轻气盛的他却认定自己的中专一定比大学强。“当时也是年轻,有着一股劲儿,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干得好的话就把事儿干出来。”
    凭着一股劲儿,尹卫东不仅成功地分离出甲肝病毒,而且,在近10年中,他带着他的团队创新了一个又一个纪录。
    他和他所带领的团队经过600多个日夜的拼搏,完成了SARS疫苗的I期临床实验,使我国成为该领域世界上第一个进入临床试验的国家;他们用87天的神话速度研制的甲型H1N1流感疫苗,是全球首支获得国家(或地区政府)药品批准文号的甲型H1N1流感疫苗。
    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不是硕士(他在北京科兴成立后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学习并获得EMBA硕士学位)、博士,分离病毒时和自己一起做研究的同仁们出国了、当官了,尹卫东还一个人坚持着。“20多年了,我就扎在甲肝病毒上。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做这个,天生有研究传染病的情结,我也没别的本事,只会做这个。那不管别人说啥,你一竿子做到底就是了。”
    现在很多人把上好大学当成理想,尹卫东却对此表示不赞同。特别是在与一些名牌学校出来的学生的接触中,他感觉到他们的理想有些迷茫。“上好学校我不认为是理想,理想也不会是那个好学校,理想是对你最高目标的追求。然后再围绕你的目标建立你的兴趣。你满足了兴趣,目标又超前,你的目标又会变得更大,你再去学,这样的学习循环是好的。”
 
尹卫东:我只会做疫苗
实习生 陈鹏本报记者 雷宇(《 中国青年报 》 2012年02月16   03 版)

     从唐山市卫生防疫站一名普通的流行病医生到全球50位杰出华人科技企业家之一,尹卫东的人生更像是一部励志大片。

    在CCTV的一次年度经济人物评选中,组委会给尹卫东的颁奖词中写道:“在全人类抗击甲流的保卫战中,第一缕曙光出现在东方。他用一副针剂,捍卫生命,为全体中国人注入信心。”
    “不能说你是国有企业或者科研院所,你才能干点什么。我们都是国家的一分子,在你知晓的领域,就做你应该做的事儿。”尹卫东始终认为一个人的工作应该有价值。
    而他就是从研究甲肝病毒这个曾经困扰着国人的难题入手的。
    我国是甲型肝炎多发国家。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多个地区呈现甲型肝炎高发趋势。当时还是唐山市卫生防疫站一名流行病医生的尹卫东,也和众多医务工作者一样,面对病人的痛苦,尴尬而又无奈——国内对这一领域的研究刚刚起步,甲型肝炎病毒没有分离出来,连甲肝诊断试剂也需要从国外进口。
    他的研究就从分离病毒开始。
    为了收集样本,尹卫东常常下到甲肝多发的村子里,把感染者的排泄物样本带回实验室进行分析。就这样,他率先用免疫电镜分离出甲型肝炎病毒,这株病毒被公认具有抗原产量高、病毒繁殖周期短等优点,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上世纪90年代初,“下海”的风潮涌动。在一个科教兴国的座谈会上,喜欢新事物的尹卫东向唐山市市长表达了创办生物技术公司的想法。得到市长肯定答复后的第二天,他的“唐山市医学生物技术开发公司”就正式注册成立了。1999年,他研制的甲肝灭活疫苗获得新药证书,并于2002年在中关村实现产业化,打破了甲肝灭活疫苗全部依赖进口的历史。
    2002年12月底,SARS开始在广东暴发,并迅速扩散至国内各个省区市。SARS带来的,除了死亡,更有恐慌。要彻底战胜疫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尽快获得疫苗。
    在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SARS致病原为SARS病毒后的第二天,尹卫东就邀请中科院的4位院士召开了专家论证会,正式提出研制SARS疫苗的设想,并通过中关村管委会向北京市领导进行了汇报。
    短短10多天内,尹卫东就拿出了详细的SARS灭活疫苗研究计划。
    而在被外界形容为“战场”的实验室里,每一位科研人员都承受了超常的工作压力和工作强度。每天工作近20个小时,有人甚至不敢往墙上靠,因为一靠就会马上睡着。实验室气压要恒定在负40帕左右,相当于海拔3000米的高度,再加上密不透风的防护装备,每每从实验室出来,研究人员几乎都是一口气喝完整瓶矿泉水,然后是瘫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大口喘气。
    在他和课题组的共同奋斗下,我国自主研制的SARS灭活疫苗I期临床试验于2004年12月5日顺利完成。在这之后,从2005年人用禽流感疫苗到2009年的甲型H1N1流感疫苗,尹卫东一次又一次地用疫苗实践着“做应该做的事”的工作理念。
    近几年来手足口病在我国持续高发,仅2010年全国就累计报告发病177万余例,死亡905例,对儿童的健康和社会的安定造成严重的危害。尹卫东率领北京科兴公司的科研人员正全力以赴加快研发及产业化的速度。就在日前,北京科兴手足口病疫苗Ⅱ期临床试验已经完成,现在已经进入Ⅲ期临床阶段。
    在尹卫东看来,把自己的企业做好就是对国家最大的创新。
    2003年9月,北京科兴以反向收购方式组建的科兴控股在美国OTCBB挂牌上市,叩开了国际资本市场的大门,也成为中国在北美市场前45家上市公司里惟一一家生物技术公司。
    是科学家还是企业家?尹卫东的自我定位是“两者都不是”,“就科研来说,有那么多的院士、教授;要是说企业家,那比柳传志还差远了”,尹卫东不愿意给自己归类,他始终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只会做疫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