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
湖北:青年乡村教师英国归来反思记
2012/5/9

 

教育的终极目的不是只为上大学,而是应为未来的美好生活做准备
湖北:青年乡村教师英国归来反思记
记者 李斌(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2年01月17   03 版)

         

     用400多万元人民币换取一本50万字的学习论文集,会是一笔划算的投资吗?

    如果再考虑到论文写作者们被改变的职业理念和状态,以及他们对无数乡村孩子可能产生的积极影响,答案不言自明。
    这95名乡村教师——湖北省“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的忠实执行者(他们习惯被称为“资教生”),把在英国学习的感悟浓缩在一本论文集中。2011年年末,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坐飞机,从偏僻的山村学校经武汉飞往9000多公里外的伦敦,在那里度过了21天的学习之旅。
    亲身体验坐飞机,在几乎看不到汉字的大街上与各种肤色的人擦肩而过,对他们而言,都是新鲜的感受。但更令这些老师兴奋而惊叹的,是英国那些其貌不扬却大有乾坤的中小学校。
    对一些人来说可能是“今生唯一一次出国的机会”,将对他们产生怎样的影响,还需要时间去检验。但可以肯定,变化正在发生。
    板着脸上课和跪着与学生交流
    一名资教生说,他从未听到一位英国教师提及有关爱心与教育的话题,却能感受到他们对学生无处不在的爱。
    他们惊讶地看到,教师在课堂上还可以表现出这样的姿态:双膝跪在学生的课桌前,以一种平等而非高出一头的姿势与他们交流;帅气的男教师,嘴上叼着电子笔,一屁股坐在学生的书桌上,晃动他修长的腿,微笑地看着孩子们交头接耳;一名化学老师,看起来更像面点师,系着围裙,头顶高而尖的白帽子,上面用英文写着“我是魔术师”,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指导学生们如何把一枚枚银色的硬币炼出金子般的颜色……
    这些鲜活的“教案”,让中国的乡村教师耳目一新。白莉莉借此反思了自己的教学,她意识到那个总是板着脸上课的白老师必须改变。从大连外国语学院和武汉理工大学先后读完本科与硕士研究生后,她在一所中学担任英语教师。
    在最初的半年里,她更多的是带着学生们做游戏、交流口语,而不是一本正经地做练习。在一堂关于食物的课上,白莉莉还让学生们把面包、蔬菜和香肠带到教室,教他们做汉堡包、学单词。圣诞节,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给白老师送了贺卡。
    但这个快乐的班级在期中考试表现不佳,英语成绩在全校10个班中名列倒数第二。班主任很不高兴,批评白莉莉“不能整天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年长的老师也建议她,要保证课堂纪律,“就不能给学生好脸色”。 于是,爱笑的白老师开始板着脸上课,“对学生们很凶”,让他们做很多作业。期末考试,这个班的英语成绩跃至全校第二。
    她收到了班长转来的一封信,有40多个学生的签名,他们表示不喜欢上课不笑的白老师。连她的学生兼亲侄女,也不找她玩了。“我板着脸上课,从2007年到现在,自己也觉得很累。”白莉莉说,英国之行让她明白,在无序的课堂和板起脸来的课堂之外,还有师生关系融洽而又高效的课堂,“我要向它靠拢”。
    数学老师杨海英在同事眼中很优秀,她的班级的数学成绩总在全市名列前茅,当以英国师生作为参照对象后,她发现“自己很残忍”:要求学生们在35分钟内吃完中饭,然后回到教室睡觉,或者练字,不许说话。
    “我要重新认识教育。”她说,“英国之行让我明白,教育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杨海英是一名对各种学生活动毫无兴趣的班主任,也是一个“不管听什么音乐都心烦气躁的人”,但是她表示:我要改变。
    能否叫出学生名字是件大事
    对王燕来说,英国之行将成为她的新起点。她在一所不足300名学生的农村中学工作了5年。那是一个缺少刺激、容易让人心灰意冷的地方,连找到一本合适的书都很难。
    王燕想改变自己,但找不到路。带着一身的职业倦怠,她来到了英国。
    “我在这里找到了教育的理想。”她兴奋地表示,“我发现教师职业不是没有意思,而是自己把它看淡了。”那些上课手舞足蹈、提到学生的某种作品便眼睛发亮、充满自豪的英国教师,让王燕找到了身为教师的满足和感动。
    “我觉得他们是真心热爱每个学生。”王燕说。支持这个判断的依据包括她在几所学校的发现:那些老师竟然可以叫出班上每个学生的名字,甚至校长都能做到这一点。尽管,她也知道,记住一个学生的名字是对他的尊重,但在此之前,她并不认为,老师叫不出学生的名字是个大问题。
    “我很惭愧。”她有点不好意思。有一次她点名提问,想来想去,只记得10位成绩最好的学生的名字,对另外38名学生的姓名毫无印象。“一个女孩的英语成绩很好,但我也完全想不起她是谁,因为她的数学不好。”对所谓的“差生”,只有在他捣乱的时候,老师才会从贴在讲台上的座次表中找到他的名字并发出警告。
    “老师如果连学生的名字都记不住,又何谈对他的了解?何谈差异化教学?”她说。
     不少资教生反思这种眼里只有“优生”的行为“很残忍”,“是对教育的不负责任”。
     2003年,英国政府颁布绿皮书《每个孩子都重要:为孩子而改变》,提出英国教育的首要目标,是要提高所有学生的成就标准。2004年,这句话被写进《儿童法案》,它具体地指出,帮助学生实现以下五个目标是基础教育的使命:安全、健康、要快乐并有所成就、对社会作出积极贡献、享有经济福利。
     Lambeth Academy中学的校长助理Ennelyn Schmidt-Roberts认为,班级中每个学生的目标都是不一样的,制定一个适合他们的目标,而且是经过努力就能达到的目标,这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必修课与辅修课没有主次之分
     95名乡村教师分成四个小组一共参观了33所中小学,其中一个小组的成员在The North School品尝到了中学生们亲自做的午餐。他们为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准备的食材也是学生们亲手种植的。
     在学校的烹饪教室里,各种设备非常齐全。据说有些学生在学校里喜欢上厨房,毕业后成了真正的烹饪师。
    资教生詹鹏在观摩另一所学校的蛋糕制作课时,也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不过,在那些能干的孩子面前,他“显得笨手笨脚”。一位名叫Kerry的小姑娘,很有耐心地指导他。让詹老师惊讶的还有,孩子们在下课前,不需要老师提醒,手脚麻利地将各类餐具放归原位,恢复了教室的干净与整洁。
    在一堂木工课上,学生们正在制作迷宫模型。在他们周围摆放着大量的木块,不同型号的刻刀、铁锤、刨子,以及各种相应的设备。一名资教生被这些学生“投入的干劲、娴熟的技术”所吸引,感觉“就像在专业的木工厂里参观”。他们没有时间等待一个完整的迷宫模型出现,但想象它不会难看。因为木工课老师介绍说,同学们可以花相当于市场价五分之一的费用,把他们制作好的成品带回家。而且,真有人这样做。
    这些在中学阶段就能掌握木工等技能的同学,将会像圣保罗教会学校的老师Willmore一样,在未来的生活中受益。Willmore家中的很多东西,包括家具,都是他自己制作的。而这些技能正是他在中学学到的。
    这些普通中学对职业技能的重视,远远超出这群参观者的意料。他们来自一个将升学作为最主要目标的教育系统,目睹那些与中国学生同龄的孩子们拥有更多自由发展的兴趣与机会,其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
    英国前首相布莱尔曾经提出,教育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生的个性需求上来。马文与他的同伴们在Kingsford School参观时,遇上一位教育督导官员,她介绍: 长期以来,个性化教育都是英国的教育目标之一。随着学生间成绩差距的扩大,这一目标就显得比以往更加紧迫。“它可以说是英国教育在面对全球教育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作出的教育策略调整。”该官员认为,与传统的集体教学相比,个性化教育更加关注每个学生的特点和兴趣,倡导给学生更多的权利、自由。
    在这种教育理念下成长的英国学生表现出的独立与主见,给许多资教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Mulberry School for Girls的高中生成功地组织了全英青年峰会。在Comberton Village College,每年的教师招聘会都会邀请学生们参加。学生会听应聘者的课,并提问。只有让学生们满意,他才能被学校聘任。
    这所学校的校长说:“根据学生们的反映作出是否聘用的决定并非不理性的行为,事实上,学生的眼光很独特。他们选出来的教师表现很优秀,能充分了解学生,在与学生的融洽相处中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包括知识和技能。”
    那些普通中学开设的课程涉及生活的众多方面,一名资教生说:“孩子们似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感兴趣的课程。”除英语、数学、体育、科学等必修课外,它们还包括服装设计、食品加工、烹饪、裁缝、工艺、商业、广告鉴赏、文学、戏剧、健康、旅游等等。
    资教老师所在的学校大都习惯把“可上可不上的课程”安排在下午进行,但一位细心的老师注意到,从英国学校课表的安排中,看不出必修课与辅修课的主次之分。烹饪能够占据上午的时间,而数学课可以安排在下午上。一位英国校长解释说:“我们希望学生认识到每门课都是重要的。”
    “我们的劳动课中也有烹饪、缝纫的内容,课表中也安排了信息技术、综合实践课,但它们都被我这样的老师用来上数学、语文、英语等主课了。”杨海英说,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回到学校后想和校长认真谈一谈,看能不能把那些课真正开起来,让学生们多少学到一点适合生活的内容。
    很显然,他们将面临师资、设备、时间和理念上的巨大挑战。
    学校的使命不只是帮助学生进大学
    Lambeth Academy的校长助理Ennelyn Schmidt-Roberts是一位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女士。她会为那些能够进入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毕业生感到自豪,但她告诉年轻的中国同行们,学校的使命并不只是为了帮助孩子们进入大学。
    “每个学生都是最棒的。这个最好不一定是学业上的最好。”她说,“每个人的特长和成长的方向不一样,让他们都进入好的大学,不可能。学校要能提供适合他们的教育,以证明他们都是最棒的人。”
    这所学校建于2004年,信奉“The best in everyone”(每个学生都是最棒的)。大部分学生的家庭比较贫困,很多学生来自父母离异或者吸毒等“问题家庭”。不少学生进校时只知道三种他们将来可从事的职业:踢球、给歌星伴唱和美容美发。
    为了帮助这些孩子毕业后找到工作,这所中学将“商业和企业”确定为学校的特色学科。有5位老师负责讲授这门课程。学校还经常请一些企业家与学生们交流,开展有关商业的活动日,让学生们扮演银行职员、公司总经理等不同的角色,锻炼谈判和营销能力。学校还会安排他们去国际猎头公司参观,以便让他们明白掌握一门外语对找工作有多么重要。
    在中国,似乎只有大学和职业院校才会操心学生找工作的事情,而英国的中学主动承担起了这项重任。
    谈到学校的特色,资教生们再次领略到了中英教育的差别。在圣保罗教会学校,一位校长助理问湖北的教师们:在你的学校,你会选择哪一科作为特色学科,以促进整个学校的发展?回答是数学、英语或者音乐,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教的就是这门课”。
    校长助理提供了英国学校的选择,又令人耳目一新:确定特色学科的目的,是希望这门课程的优势能够覆盖其他学科,从而提高其他课程。拥有953名学生的圣保罗教会学校,其办学实力在英国的公立学校中,能跻身前15%的行列。它的英语数学尤为突出,属于前4%的学校。但它承担引领之责的特色学科却是基础薄弱的体育,这让资教生们感到惊讶。
    校长助理的说明很有启发性。在这所学校,体育与其他学科的结合似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比如在它的教学中能融入生物和数学知识:认识肌肉运动状况,分析人体各大器官和组织的功能;测试身体素质,让学生们利用数学模型根据胖瘦高矮和体育项目成绩进行分析;计算投篮的失误率和命中率等。在户外的拓展训练和野外考察中,体育老师会要求学生们研究地图,分析当地的地形地貌和自然特征。体育与地理便有了亲密接触的机会。老师还可以利用一场球赛吸引那些不愿写英语作文的男生,让他们写一篇赛事报告。
    “体育课的主要目的是让学生身心健康,而不是在比赛中获得奖牌。”校长助理说,他们还注重通过体育课培养学生的领导力。比如让学生组织、评价一场比赛。启发他们思考如何让“带球过障碍”变得更难或更容易。让他们担任裁判、记录员、观察员等不同的角色。“我们鼓励学生之间互相帮助、支持,并要教会他们如何给别人建议,如何作出正确的决定。”那位校长助理说,“我们希望学生不断地通过犯错误来进步。这就是学习的过程。”
    体育教师黄振华没有想到,体育课竟然还可以上成这样。
    THE Ellen Willkinson School for Girls的特色学科是数学和科学。这所女校有1150名11岁~19岁的学生,其中有四分之一的女生享受政府提供的免费午餐。校长说,有三个理由使她的学校决定以数学和科学作为特色学科:学生中来自阿拉伯裔和印度裔的家庭较多,她们的父母希望孩子未来能够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很多人认为,数理化不是属于女生的课程,学校想改变这个观念,而且要证明她们同样可以学好;为学生们以后的就业提供帮助。
    在这里开设的烹饪、地理和英语课上,你都能看到科学的影子。譬如,有关爱因斯坦的文章或者科幻小说就会成为英语课堂的内容。这些十几岁的女孩子的动手能力也令人赞叹。学校有一栋简单透明、规模不大的圆顶建筑,就是她们灵活运用所学的工程与物理知识建成的。
    布莱尔政府会给那些特色学校提供专门的经费支持(但卡梅伦上台后砍掉了这笔费用),每年,THE Ellen Willkinson School for Girls会将其中的一半经费(大约1.5万英镑)用于开展各类课外活动。学生们每年至少有30个小时的校外课程。她们与伦敦的希斯罗机场合作,设计制作自动手推车;参与设计铁路和当地的水处理问题;模拟刑事案件的侦查;去消防队学习灭火技能和安全知识;组织英语非母语的学生参观科学博物馆。
    去年夏天,该校还有10名女生受英国皇家研究院的邀请,参与它们的癌症细胞研究(因与考试时间冲突,她们最后去了一所大学的癌症研究中心,在那里待了5周)。
    这所中学的校长强调说:“我们希望提供尽可能多的活动,让每个学生找到最适合的机会和专业。”
    好教育能让孩子们体验到快乐
    资教生余良蓉在他的论文中写了这样一段话:了解了英国孩子的学习和生活,我觉得我们的学生太辛苦,他们太需要关心和帮助了,而我们很多时候忽略了他们的情感和需要,将他们禁锢在升学知识的樊笼中。他说:“我很心痛。”
     他们向三所学校(其中有一所小学)的学生们提了同样的问题:是愿意待在家里还是更喜欢来学校上课。中国的老师们被告知,“我们都愿意来学校,因为这里有很多东西是在家里学不到的,而且与同学和老师在一起很快乐。”一名学生还回答说:“如果一个孩子不听话,家长会威胁他,不允许他去学校。”他认为,“不让我上学,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一名英国学生反问中国学生一天上课的时间。有老师回答:“从早上6点到晚上9点。”那些惊讶的孩子就此得出一个结论:那中国的学生肯定不喜欢上学。
     由老师带领学生反复朗读课文;让学生走上讲台在黑板上演算题目;教师上课声嘶力竭,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这些在国内农村学校司空见惯的现象,资教生们没有在英国的课堂里看到。他们目睹的现象印证了那些英国同行与其分享的理念,比如说,“教育不仅要让孩子们变得优秀,而且要让他们体验到快乐”。“最好的教育,就是要让学生把学习当做人生的享受”。
     汪锦所在的小组参观了Bedgrove Infant School,这所幼儿学校的特色之一是户外教学。学校推崇“让孩子们在快乐的玩耍中学习”,“它设置一些以儿童为导向的游戏项目,由孩子们自己决定去哪儿玩、玩什么、怎样玩、玩多久。”
     学校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是孩子们户外学习的场所。一块空地里放着小黑板和一些小板凳,表明那是讲故事和认字的地方。往树林里走,有一片烧烤区。资教生们恰好遇上两位老师和几个孩子正在烤棉花糖和面包。小朋友们热情地邀请中国客人品尝他们的手艺。还有一些孩子在爬树,欢呼声不断。
    “这么小的孩子,任由他们去玩,能学到知识吗?你们不怕出安全事故吗?”有资教生向校长表达疑虑。校长笑着解释说,这种户外学习恰恰能激发孩子们对学习的兴趣,也能锻炼他们的独立意识、团队意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至于安全,我们事先会对这些地方都做严格的检查,并且老师们也都接受过严格的安全培训,知道怎样去管理学生,学生们也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是危险的,不能做”。
    一位女子学校校长在介绍她的教育理念时,引用了一段话:“你告诉我的,我会忘记。你展示给我看的,我可能记不住。你让我参与其中我将会理解。”这让资教生们感同身受,受益匪浅。
    在The North School,与“动物养殖课”的理论学习区紧密相连的是一间大养殖场,其中有奶牛、绵羊和鸽子等动物。几名学生正在教师的指导下兴致勃勃地为两只绵羊做清洁,好把它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参加下周的动物展览会。校长Dove先生说:“我们的学生必须了解养殖、种植这些农业技能,而在他们亲自动手体验后,就一定能记住,这比死记硬背理论知识更管用。”他还说,如果你想了解鸟的习性,你应该去森林里看看,如果你想知道食物从哪里来,你应该亲手种植。
    在Hampstead School,资教生们观摩的那节生物课,主题是血液的类型。教师假设这样一个情境:一名男子被谋杀,警方在调查中确定了5名嫌疑人,并采集到了他们的血液样本,目前,警方已经掌握到罪犯是一名B型血的男子。老师要求学生们运用所学的知识找到真正的凶手。资教生张伟惊讶地发现,学生们用来进行血型检测的样本是真正的血液。
    在一堂有关冷兵器时期的战争的历史课上,学生们身穿仿古服装,头戴纸做的帽子,试图重现那场战争的部分场面。在有关农奴革命的课堂上,学生们分别扮演农奴和地主,让远道而来的中国教师领略了一场精彩的对抗。三个“农奴”聚在一起,贡献各自的想法,还共同完成了一篇反对地主的宣言。一个黑人女孩当场宣读,声情并茂,极富感染力。
    值得注意的是,当这群怀抱改造教学弊端理想的年轻人在英国的学校里不断赞叹和感慨时,有关这个国家基础教育改革的争论仍未停息。英国政府在去年年初拉开了改革的序幕,试图在明年出台的新中小学教育大纲中突出对数理化、历史、地理等“硬知识”的强调,以改变英国教育全球排名在过去十年间不断下滑的局面。
    但据媒体报道,英国教育大臣戈夫主导的这种改革思路遭到了众多教师的反对。英国教师和讲师协会秘书长鲍思提德批评说,政府大臣们是在倡导25年前他们自己接受的那种教育,“学生们需要一个广泛的、平衡的教育大纲,使他们拥有兼备学术、创造性、实际技能和社会技能的能力,那样才能使他们适应21世纪飞速发展的世界”。
用真感情为农村教育办实事
(《中国青年报 》 2012年01月17   03 版)
 
 
 

       湖北省教育厅在7年前开始实施并持续至今,且规模越来越大的“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将被历史证明是一项富有战略眼光的举措,当它所影响的一批又一批农村孩子成年并投身于社会建设当中后,这项计划所具有的深远意义将逐渐显现。

     在2011年年末,湖北省教育厅又表现出令人钦佩的魄力:将选派去英国学习的资教生的数量从往年的25人增加到100人(有5名教师因故未能成行)。在民众对官方假借学习、考察之名行旅游之实的各类出国行为感到义愤填膺的今天,一个几乎全由乡村教师组成的代表团(教育厅仅派出一名副处长带队),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
     这些年轻的中小学教师有以下共同点:大学毕业后已在农村学校资教三年以上,获得过市级以上奖励,并且取得了当地的教师编制,决心继续躬耕于乡村的讲台之上。你可以将这种机会视为教育厅对这些年轻人献身乡村教育的回报和鼓励——毕竟,对绝大多数乡村教师而言,出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这尚不足以促使湖北省花费400多万元人民币把他们送去英国。
     让我们来听听该省教育厅厅长陈安丽的观点。她说:资教生有进一步专业化的过程,他们应该有新的眼界、新的思路和新的胸襟,他们即使身处偏远的乡村学校,也应该具有国际化的教育视野。陈厅长希望从英国归来的这些教师能够成为乡村教育改革的星星之火。
     陈安丽的这段话值得揣摩。我理解,湖北省教育厅此举其实表明了一种姿态、愿景和决心:处境不佳、地位弱势的中国乡村教育在21世纪的国际教育竞争格局中,也应该占据一席之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要达此目的,需要无数人的共同努力,但最可贵的探索无疑会来自那些怀揣理想、视野开阔、敢于实践的一线教师。而在凸显老态的乡村教师队伍中,这群甘于奉献、富有进取意识的年轻人值得托付。虽然,他们目前还不够成熟。
      95名资教老师在英国的21天里表现出了如饥似渴的学习状态,他们很少有购物和逛街的时间,在结束一天马不停蹄的学习观摩之后,他们又会兴致盎然地挤坐在公寓狭窄的客厅里,讨论起中英教育来。资教生王燕很享受这种交流,她说:“我们常常刹不住话题,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这些朴实的年轻人乐于接受好的教育理念,敢于反思和解剖自己教学中的弊病,他们表现出的理性的学习态度令人欣慰。
     湖北省教育厅的一系列举措使我相信,作为农村师资重要补充渠道的“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长久之策。用著名教育学者杨东平先生的话说,他们是在用真感情办实事。